金灿荣：谨慎的开头――评克林顿第二任期就职演说及美国政局

以和解赢得公众好感；取低姿态排除“外界干扰”；要想有所作为，前两年是关键。

美国专线

美国东部时间1月20日中午2时，威廉・杰斐逊・克林顿在华盛顿国会大厦西台阶上宣誓就任美国第53届总统，从而正式启动了他的第二任期。

今年的就职典礼活动，除传统的彩车游行和分布于华府各大宾馆的上百场酒会外，典礼委员会还增加了一项题为“美国之旅”的新活动。在国会山前的国家广场上，提前两天搭起了7个大棚，里面有音乐、舞蹈，有各民族风味的小吃，有20多家公司展示的“21世纪产品”，还有各界名流到场讲述自己的人生经历……

寻求和解的演说

以上活动不过是为了烘托喜庆气氛，就职典礼最引人注目的项目，还是总统履新的就职演说。总统演说一般1个小时左右，最长的是1841年威廉・哈里森总统的演说，达2个小时（哈里森总统因此身患感冒，一个月后死于肺炎）。而这一次克林顿的演讲只有22分钟，堪称一绝。

在演说中，克林顿呼吁美国人承担起对国家、社区、家庭和工作的责任，与政府一道建设“新希望国度”，肩负起美国在新世纪中的新使命。他要求各种族和睦相处，共同消除种族歧视。他提出要与共和党国会合作，消除党派之争，一起致力于平衡预算，改革福利制度，振兴教育，减少犯罪，加强家庭和社区。他承诺维持美国的强大和领导地位，打击恐怖活动。

综观克林顿今年的就职演说，有这么几个特点：第一，突出强调种族团结。1月20日正好是马丁・路德・金纪念日，利用这个时机发出种族和谐的号召是很得其时的。种族问题是美国的痼疾，是其大量社会问题中最头痛的危机之源，而未来美国的成败就取决于社会问题解决的好坏。此理克林顿当然是明了的。第二，呼吁两党合作。实际上，自去年11月5日选举结束以来，克林顿一直在寻求与共和党人的和解。他深知，要想在第二任期留下足以自傲的政绩，“彪炳青史”，就必须有控制国会的共和党人的合作，否则将一事无成。另外，他深知选民对党派之间无实质意义的争吵已深恶痛绝了。此时向共和党伸出橄榄枝，有助于树立自身豁达大度的形象，博得公众好感。第三，继续保持中间路线。关于政府的作用，克林顿宣布：一方面，“政府应该多干，而不是少干”，另一方面，“政府的首要任务是给所有美国人机会，而不是担保”。第四，演讲的调子很高，定的目标却很低。按以往惯例，美国总统的就职演说总是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召唤，对美国的赞美，对上帝的称颂，克林顿讲话的调子也是激昂热烈的，向美国人描绘了新世纪和新的一千年中的美好机遇。但是，他确定的政策目标却远非那么宏大，而是很具体。这一点与他第一次就职演讲中表现出的勃勃雄心形成了鲜明对照。第五，对外交政策捎带而过，显然是着眼于国内听众内向化的思潮，有意不在这个场合突出外交。

在就职日当天美国各大新闻机构发表的民意测验中，克林顿获得60%的支持率。这是他当政以来最佳的民意成绩。

美国媒介对克林顿的演说多数给予了正面评价。舆论比较一致地肯定了他关于种族和谐与两党合作的基调，认为就职演说“贯穿着和解这个主题”。有些报刊认为，他的中间立场和在目标上的低姿态，表明他吸取了过去的教训，变得比较合乎实际了。批评意见主要是说克林顿有策略而无战略，认为其主张仍然“支离破碎，缺乏明确的航向”。不过，总的看来，褒大于贬。可以说，克林顿的就职演讲是成功的，为第二任期开了一个好头。

潜在的困难与危机

就职演说在目标上的低姿态一是出于现实考虑，出于对制约因素的重视，二是出于策略考虑，力求避免因目标太大而招致反对。实际上克林顿对其第二任期的期望绝对不小。在就职前一周接受《华盛顿邮报》记者采访时，他表示美国历史上有三个巨大变革的时刻，“那就是托马斯・杰斐逊、特迪・罗斯福时代和现在”。

确实，现在是有一些有利条件：首先，克林顿本人的政治地位强于以往。其次，经济形势依然看好。去年第4季度，美国的经济增长一度变缓。但是新年以来形势又转乐观，多数美国企业管理人员和经济专家认为目前的平稳增长还能保持一段时间。有人甚至提出了“新经济”一说，即认为信息、宇航、金融等产业的崛起，已引起了美国经济在结构和性质上的新变化。再次，共和党占多数的国会目前比较合作。一个例子是新内阁班子的批准相当顺利。1月21日，奥尔布赖特女士和原共和党议员科恩分别担任国务卿和国防部长的提名轻松地就获得了参议院的一致通过。另外，共和党议员近来表示保证在外交问题上保持两党一致。最后，从今年初开始，克林顿得到了以前历届美国总统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东西――单项否决权。这是上届共和党国会的立法成果之一，并成了送给克林顿的一件礼物。单项否决权使克林顿多了一件与国会讨价还价的武器。

不过，在第二任期中等待着克林顿的并不全是美好的东西，还有大量的困难和潜在危机。美国各种媒体近来谈及克林顿时，都要提及保罗・琼斯指控克林顿性骚扰一案。该案已提交最高法院，最高法院将在近期裁决法院是否受理这一指控。另外，国会和司法部正在对民主党非法接受外国捐款问题进行调查。而且白水门事件、白宫官员从联邦调查局调阅有关共和党领导人个人档案的事件也远未结束。这一切时不时就会使克林顿“分神”，干扰其施政。而一旦发现其中有重大隐情，甚至会危及克林顿的政治生命。

在党派格局中，除了国会共和党人的制约，民主党内自由派对克林顿的掣肘也会加强。目前看上去一帆风顺的形势也存在逆转的可能。经济上，消费者债务大增（去年上升了17%），低收入阶层的工资停滞不前；社会上，吸毒率在上升，种族关系依然紧张；外交领域，难以预料的挑战繁多，俄罗斯抵制北约东扩的态度在强化，中东和平进程步履维艰，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美国政治分析家认为，克林顿要顺利展开第二任期有两个关键：一是摆脱丑闻的干扰。事实上，克林顿目前在政治上采取低姿态，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尽量避免激怒对手，以免使其借题发挥，穷追猛打，同时争取一般公众的理解和同情。二是“抓住头18个月”。因为从现在开始到明年年中是政党政治相对平和的时期，在那之后随着中期选举的来临，两党冲突必将尖锐起来。而再往后，因为来日无多，总统往往成为“跛脚鸭”，被看成不久就要卸任的政治人物了。

提前出现的历史地位问题

就在克林顿刚开始第二任期的工作之际，有些美国人已经开始谈论他的历史地位了。

在1月20日公布的民意测验中，一方面有60%的人对克林顿的工作表示满意，一方面多数人又把他归入10位最差的美国总统的行列。此前一个月《纽约时报杂志》周刊请以著名历史学家小阿瑟・施莱辛格为首的历史学者评委会给历届总统打分排座次，克林顿又被归入平庸总统之列。

上述评价的主要依据有两点：一是形势使然。时势造英雄，而美国目前不存在一些“促使公众指望其领导人迅速拿出解决办法的紧迫问题，如战争、危机等”。二是性格使然。在美国公众心目中，克林顿是个“精明人”，而不是“伟人”。

其实，这些都是不足凭据的空泛议论。克林顿的未来地位取决于形势的发展和他的作为，这也是我们关注的焦点所在。从演说中可以看出，克林顿国内施政议程中，优先中的优先还是预算平衡问题，这是实现长期经济增长的关键。倘若这一目标真正得到实现，那么克林顿的名字必定会以正面的形象留在美国公众的记忆里。另外，虽然演说尽量少谈外交政策，但是从克林顿当选后的作为看，他对外交事务的重视程度确实是上升的，而外交上的重大作为总是有助于形成超党派的政治形象的。

原文来源：《世界知识》(京)1997年第04期 第22-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