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荣：挑战弹劾的克林顿国情咨文

美国东部时间1月19日晚9时，克林顿总统在美国国会发表了1999年国情咨文。克林顿称这是本世纪美国的最后一篇国情咨文，是下个世纪的美国人不会遗忘的咨文。不过，在世人看来，这篇咨文之所以令人瞩目主要是它发表的背景特别：在克林顿演讲之际，他正遭到国会的弹劾，这在美国历史上是没有先例的。

美国宪法第2条第3款规定：“总统应不时向国会报告联邦情况，并向国会提出他认为必要和妥善的措施供国会审议。”据此，美国逐渐形成一种政治惯例，由总统在每年年初向国会提出国情咨文、预算咨文和经济咨文。这三大咨文不仅是每年政府行政部门的工作指南，而且是国会立法的主要依据，总统的立法倡议权也就由此而来。其中，国情咨文总是最先发表，并且集中反映总统的政策思想。所以，媒体和公众就更为关注一些。

国情咨文所涉及的内容一向很杂，今年也不例外，克林顿在其中从联合国、伊拉克一直谈到中小学教育和对付计算机“千年虫”。有关内政主要包括：一、利用已出现和将出现的财政盈余来加强社会保障、养老和医疗保健等社会计划。由于婴儿潮一代人即将步入老年，美国将迎来一个老年潮，现行社会保障基金如不作变动，将在2032年消耗殆尽，因此，克林顿建议把未来15年中60%的预算盈余用于社会保障，1／6的盈余用于医疗保健，另外，用11%多一点的盈余建立一个总储蓄账户――美国账户，以补贴退休金的不足，等等。二，改进教育质量，帮助家长更好地照顾孩子。教育是克林顿一贯强调的话题，在本次咨文中占的篇幅也特别大。三，医疗制度改革也是克林顿长期坚持的政策主张，克林顿宣布，美国司法部将像某些州政府那样，准备起诉烟草公司，要求烟草行业为治疗与吸烟有关的疾病支付费用。四，在经济方面，克林顿提出加强就业培训、扫除文盲以提高劳动力素质、促进更多依赖救济的人们找到工作、促进技术创新等一系列主张。五，在其他社会和政治问题方面，咨文则提出了打击犯罪、防范毒品、强化校园安全、加强环保、改革竞选资金、消除种族隔阂等对策。

外交的内容比内政要少得多，而且一般点到为止。这方面的要点主要是：保证要促进建设一个健全的全球金融体系，保持开放贸易；反对国际恐怖主义，防止核扩散，增加对俄经援以保证前苏联地区核武器的安全；加强与日本、欧盟等盟国的联盟，同时保持与中国的接触，加强与非洲、拉美等地区的联系；交纳联合国会费，以维持与该组织的合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要求在未来6年确保国防开支连续增长。

今年克林顿的国情咨文有两个特点：一是由于在上一财年出现了自1969年以来的首次联邦政府预算盈余，如何处理这笔钱已经成了一个重要的政策话题；二是无论内政还是外交，克林顿的政策抱负都很大，与去年的咨文相比，今年咨文中表现出来的克林顿个人的自信心好像更充足了。

克林顿的国情咨文社会反响良好。据19日晚由哥伦比亚新闻网进行的民意调查显示，大约有8000万美国人收看或收听了克林顿的讲演，多数人对此满意。

克林顿的演讲中只字未提参议院对他正在进行的弹劾审判，但是，无论从发表咨文的时机选择看，还是从谋篇立意的着眼点看，显示了对付弹劾审判的内涵。1月初，有些共和党人以克林顿已遭弹劾为由， 要求他推迟或以书面形式发表国情咨文，而克林顿坚持抓住这个机会，向公众证明他正在专心处理公务，意在争取民意，对共和党人形成压力。

今年国情咨文发表的日期较往年要早，赶在了参议院有关弹劾的关键投票之前。就在同一天下午，白宫律师团在参院展开了首次弹劾辩护，媒介认为，这种时间安排不应该是巧合。另外，咨文中增加国防开支一条是共和党人的传统主张，克林顿在这个问题上的突然转向，包含了与共和党人和解的意思。

舆论认为，克林顿的演讲确实达到了巩固民意支持率和加强民主党内部团结的目的，但是对共和党对手的触动并不太大。少数几位共和党议员拒绝出席国情咨文报告会，多数出席的共和党人表现冷漠，这与民主党人频频起立，鼓掌100多次的热情劲头恰成对照。共和党认定， 克林顿的多数主张华而不实，均属收买人心之举。他们对预算盈余的处理办法是要求政府减税10%。更关键的是，多数共和党议员声称，咨文丝毫也不影响他们在弹劾问题上的立场。

共和党人的政争是促使克林顿个人绯闻被升级为政治事件，并且最终导致他遭到众院弹劾的直接原因。不过，目前的问题是共和党方面听不进民意，党内右翼的影响颇大。而共和党右翼之所以能在弹劾问题上忽视民意，以少数人之力推动弹劾之轮前行，主要是由于：

其一，在美国这个自称“法律至上”的观念超过多数的国家，任何事情一旦沾上“神圣”的法律哪怕是一点点边，就必须沿着法律程序走下去。在法律面前，多数人的反对意见有时是无效的。而一些美政界人士认为，克林顿绯闻确与法律沾了边。

其二，美国国会的权力和独立性，远远大于内阁制国家的国会，而目前国会掌握在共和党人手上。

其三，美国宗教势力强大，他们是共和党右翼的基础。宗教势力对政治的影响主要是泛道德化，即不管某件事情的后果或利害关系，只问对错与否。在他们看来，不管克林顿的治国才能和政绩如何，只要他的行为错了就必须下台。

很显然，上述原因植根于美国的制度和政治文化。克林顿希望通过民意来压服共和党。而共和党人也会按自己的逻辑推动弹劾行程。

原文来源：《望》(京)1999年第05期 第59-60页